目胥

开小说宛如开箱子的人

荆棘玫瑰

    洛基坐在这里很久了。

    他明明听见自己的颈骨被捏断的声音,视野里的光也一点点寂灭下去。费力地吐出最后一句话,他以为他应该已经陷入永久的长眠。

    可是当他的绿眼睛渐渐铺上曛红的光,他看到眼前一望无际的平原,尽头处有一轮不辨晨昏的太阳。这里似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,他的眼前一直是这幅景色,没有任何变化。这里没有风,阳光照耀在皮肤上没有温度。这里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他又是孤身一人了。


    “Loki!”他听见一道喊声,清亮,莽撞,热烈,一如阿斯加德的阳光。

    他惊讶转身,发现自己置身于神宫长廊,黑色砖石地面上倒映着两个小小人影。对面那个小男孩有着一头金光闪闪的头发,碧蓝的眼珠清澈见底。洛基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:“Brother......”

   “Come on, mother’s waiting!”说完这句话,金发男孩转身便跑。洛基不由自主跟在那个身影后面,就像许多年前那样。

    辉煌精致的拱形长廊在他们的奔跑中渐渐变成了华美炫目的彩虹桥,洛基低头发现自己骑在马上,周围响起勇士们的呼和,抬头时看到飞驰在最前方的那个神背后一片火红的披风。

    他放慢速度,最终停了下来。前方的人影调转马头,露出年轻英俊的面庞,海洋一般的眼睛里荡着粼粼波光,他笑着喊道:“Loki, let’s go home!”

    洛基抿紧了嘴唇,看向了更远处金碧辉煌的神宫,眼睛里是浓郁的悲哀。
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是没有家的。

    在诸神之父奥丁对他说出不的时候,那个虚伪的家就已经不复存在。

    他孤身一人。

    他觉得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。

    他不再是奥丁之子,他拒绝了作为母亲的弗丽嘉,他将哥哥丢下九千米的高空。他化身诡计之神,掀起中庭的祸乱。

    他觉得他应当是享受的。


    可是当他听到弗丽嘉的死讯时,他后悔了。因为那一刻,他清楚地感到,有什么东西离开了他,就像山尖的积雪在阳光下消逝。

    他看着自己的哥哥,那个令人嫉妒的,痛恨的,忍不住捉弄又舍不得移开目光的奥丁之子。我们要并肩战斗吗?他这样问自己。


    “Loki, I thought the world of you.”

    过了许久,听到这句话时,他再一次地觉得失去了什么,身体里沉闷不闻回响。在奥丁死后,兄弟之间终于有了一线触碰彼此的希望。可这似乎,太晚了。


    家对他来说,就像一枝荆棘玫瑰,美丽不可方物,握住之时却需要太多鲜血与疼痛。

    但他终究还是回到了阿斯加德。曾经的艳阳天被硝烟遮蔽,耀眼的神宫化为废墟,承载了他受人冷眼的童年,郁郁不得志的少年,叛逆堕落的青年的地方,在这一天化为乌有。

    可他却终于觉得有那么一些心安了。就像曾经母亲给他的感觉那样。


    或许正是这种心安,给了他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,做出了不似自己的决定。

    “I assure you, brother. The sun will shine on us again.”

    他温柔又虔诚地说出这句话,仿佛吟唱着金色长诗的最后一行。


    狠狠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前又是那片不辨晨昏的平原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向着那轮太阳走去。随着他脚印的延伸,阳光逐渐稀薄,火红的颜色缓缓沉入地平线。在最后一缕光线消失的瞬间,洛基的面前打开了一扇小木门。

    弗丽嘉穿着一条天蓝色法兰绒长裙靠门而立,隐约可以看到门内柔软的地毯和温暖的壁炉。跳动的火光为弗丽嘉镀上了一层金边,她微笑的样子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温和而美丽。

    “Mother……”洛基轻声道。他似乎明白他在哪里了。

    弗丽嘉莞尔一笑:“Welcome home, Loki.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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